第四章：和离

记忆中和父亲长姐同桌吃饭的日子甚少。

我身为府上医女生的一个庶女，日子向来不好过。

林嬿婉和父亲在席上大谈国事，直言如今局势动荡，还是稳定行事，徐徐图之才好。

我闷声不语，父亲皱眉看过来：【静儿你与太子相处得如何了？听你长姐说太子连大婚行礼吉时都未见身影，是不是你行事愚钝惹得太子不快了！】

我垂眉敛声道：【太子殿下身子向来孱弱，那日也是一时不适，误了吉时......】

【那日误了吉时，那今日呢？怎么连回门之日都不来，这不是生生打我们林府的脸，不给父亲面子么？】

嫡姐说罢，父亲的脸色登时暗了下来：

【你既已嫁过去，便要恪守规矩。但你终究是我们林府的人！早日讨得赵瑾欢心，便能早日为为父探明前路。

【如今咱们林氏虽将宝押在了东厂督主方照身上，但太子一派我们也不能贸然得罪。

【你好好学学你姐姐，别不识好歹，只知道惹得太子不悦！】

我向来看不惯父亲这番偷奸耍滑的做派，更气愤他从来不肯对我一点点好，却还想用父亲这个身份让我为他卖命。

【父亲为臣当忠君爱国，一心仕途无碍但别被小人蒙蔽双眼，自己连正道都不行，何来远大光景。】

【你！】父亲没想到我会还嘴，霎时间怒上心头。

【爹爹啊，你瞧瞧妹妹如今这还没有得宠呢，就已经不把我们林家和您放在眼里！若将来让她母仪天下了，更不知道会怎么对待我们林家。父亲今日不过就是训导了她一二，她都这般不想听，也不知道是随了谁！】

林嬿婉适时在父亲的怒火上添了一把。

父亲当即拍案而起，怒道：【你和你娘一样，都是好歹不知。女人就该以父以夫为纲！天天不知道你们这蠢脑子在想些什么，尽是离经叛道之言。太子的一言一行你需时时记录，到时候回府来和我汇报。】

娘亲一直都是我身上的逆鳞。

想当初，我娘亲可是当时神医的关门弟子，前途光明。

若不是一时猪油蒙了心，救了我这摔下山崖的爹，如何会被困在这一方深宅，郁郁而终？

【我娘医者仁心，只想着济世救人。如若不是你强行逼迫，她早就传承师祖衣钵，名扬天下了!】

父亲被气到语塞，抄起家法棍，便喝令我跪下。

林嬿婉见我不从，便招呼两旁小厮强行将我按压在地上。

【我且问你，今日这错知是不知！】父亲咬牙切齿的看着我。

可我的脑子里，是本该绚烂的一生的我娘被磋磨至死，是前世我再他对嫡姐的一次次偏心下，被折磨到不人不鬼。

【我没错，我不认！】

【好！好得很！为父今日倒要看看你能硬气到几时？】

眼看着父亲手中，那蓄满怒火的一棍即将落下。

我认命的闭上眼睛，下一秒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轻喝，不怒自威：

【住手，本宫今日倒要看看，是谁敢打本宫的太子妃！】

【太子殿下？！】父亲和林嬿婉异口同声讶道。

我循声望去，只见赵瑾身披月白大氅步履从容走来。

苍白的脸上满是笑意，眼神没有一丝游移和我相视。

【岳父大人怎如此大动肝火，本宫今日不过政事忙了些，晚到了点，便让岳父如此责怪我家夫人？】

他朗声说着，一边将我扶起，清瘦的臂膀有力。

林嬿婉面色变了又变，清清嗓子：【殿下政事繁忙，可惜妹妹笨拙，连这事都忘了说。近日父亲听闻殿下身体不适，关心则乱，以为是妹妹未能尽责将太子服侍好，便想着以家法训导训导。】

赵瑾的丹凤眼斜抬，睨了她一眼：【姐姐一番言辞恳切，如此关心本宫。为何当初急不可耐地要嫁给督主，莫不是怕染上我的病气？】

林嬿婉尴尬地连连摇头：【殿下说笑了......殿下身子康健，哪来的病气！】

席间父亲和林嬿婉如坐针毡，只有赵瑾言笑晏晏，一直在给我布菜。

这一日，他给足了我面子，也替我狠狠出了一口恶气。

我以为他终于良心发现，谁知回家的马车上，他却又板起了一张冷若冰霜的脸。

【你不是要我滚吗？怎么今天又到林府来帮我了？】

他没有回答我，只手递来一纸文书。

我接过一看，上面赫然写着三个字——和离书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