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1
漠北王庭里,我在行酒令时,戳破了夫君义妹的真实身份。
“她是敌国细作!”
可夫君不顾我的指证,反而将矛头指向我。
酒令结束后,大臣众星捧月般围着身为漠北王的夫君。
“王上,您冤枉王后了!”
夫君却鄙夷地看向我:
“游戏中她不是细作,现实中就不一定了。”
他被义妹欺骗,自以为大权在握。
全然不在乎旁人的谏言。
可我的任务便是护他平安,又怎会害他。
后来,夫君信任无比的义妹对他行刺,我将生还的机会给了他。
在一片鲜血飞溅中,我终于完成任务。
假死脱身后,我回到江南度过余生,夫君却在我死亡的那片大漠守了五年。1
围猎前,我一把拦住即将骑上战马的丈夫。
“霍扬枭,如果你相信我,这次围猎就别带霍婉婷去。”
“谁给你的胆子安排我?”
霍扬枭眉目冷峻,漠然的视线落到一袭桃粉宫装的霍婉婷身上时,转瞬变得温柔。
“王后,您且坐后方那辆马车吧。”
侍卫面上一片恭敬,示意我离开,随后小心翼翼地将霍婉婷请到我面前的马车中。
见此,我收回视线,心中不是滋味。
侍女走过来搀住我,语气担忧。
“王后,您本就胎象不稳,这次围猎要不还是......”
我摇摇头,压下声音的颤抖。
“无碍。”
从霍扬枭一意孤行要带霍婉婷大漠围猎时,我的孩子就永远不会出生了。
半年前,我作为杀手,却接到一个保护任务。
保护漠北王庭的统治者霍扬枭,免于细作刺杀。
他年少即位,用雷霆手段镇住先王旧部,登基五年,疆土拓展千里。
庆功宴上,我伪装成歌姬,终于吸引到他的注意。
“这歌姬倒是有几分胆色,可愿留下来做孤的王后?”
他漫不经心的一句话,我就从低微的歌姬成为万人之上的王后。
我想都没想就应了下来。
至此,成功留在霍扬枭身边,我的任务完成了一半。
可大婚之后,一切都没有朝着我的预定方向发展。
我渐渐臣服于霍扬枭的温柔和野性。
若不是霍婉婷突然出现,我怕是还沉浸在幻梦中,将自己当做他真正的王后。
他对霍婉婷极尽宠爱,甚至公然和她在朝堂上浓情蜜意。
面对霍婉婷时,他脸上有我不曾见过的怜惜。
“即便你我二人并无血缘,可你身份摆在这,便永远只能是我的妹妹,母后绝不容许我给你名分。”
“那曲风晴呢?她本是低贱歌姬,却能成为你的王后,难不成你真的对她?”
霍婉婷眼眶通红,依偎在男人怀中抽抽噎噎。
霍扬枭擦拭她眼角的泪,声音暗哑:
“我对这样一个低贱的女人自是提不起半分兴趣,娶她,也不过是为了逼母后,让我给你一个名分。”
那一刻,幻梦破碎的彻底。
是了,他这样的上位者,自然不会对我这样的人生出半分情意。
从那之后,我极力克制自己的感情,一心只想着任务,却偶然查出霍婉婷竟然就是敌国细作。
可无论我将什么证据摆到霍扬枭面前,他始终不肯相信。
既如此,那我便用性命告诉他答案。
2
到猎场后,没人注意到我远远缀在后面。
腹中强烈的抽痛传来,我下车时一个不稳,眼见着就要栽倒在地。
千钧一发之际,一只有力的大手将我圈进怀中。
身后传来的心跳频率,像是也在为我担惊受怕。
转头,我对上霍扬枭那双担忧的眼。
但很快,他眼中的担忧隐去,又变成了往日的漠不关心。
“王后娘娘!”
见跟随而来的大臣全都冲上来关切,霍婉婷面上闪过一丝怨毒。
直到霍扬枭冷眼看向我,讥讽着出声,她这才面色稍缓。
“王后出身低微,想来也没到过漠北戈壁,一时震惊,情有可原。”
霍扬枭的话,比风沙吹在脸上还要痛。
我垂下眸,遮住眼中的泪意,和霍扬枭拉开了距离。
他扶着我的手一顿,随后果断放下,转身阔步离开。
黄沙裹挟着他的背影,看得我一阵酸涩。
明明我们大婚后不久,霍扬枭对我温柔又体贴,从不在我面前摆帝王架子。
我们像是一对平凡又幸福的夫妻。
可现在一切都变了。
我压下胸中翻涌的情绪跟上前。
早早被安排在猎场的宫人端来午膳,无一不是江南难得一见的野物。
一碗鹿血分到我面前。
这是漠北传统。
可我看着这碗生血,只觉得胃中一阵翻涌。
不等我想借口拒绝,面前的碗就被霍扬枭夺走。
“王后一个中原人,不配接受血饲,分些孕妇能吃的熟食给她。”
我瞪大双眼看向他,他却瞬间就别开视线,面容依旧冷峻。
他自是知道我有孕。
但出乎我意料,霍扬枭好像愿意留下这个孩子。
想到这,我的手下意识探上小腹,内心有些动摇。
或许,我的孩子真的可以留下呢?
酒足饭饱后,猎场的将军们怀中搂着美娇娘,试探地看向霍扬枭。
“王上,您多年没有参加过围猎了,今日要不要玩些有趣的?”
霍扬枭畅快的大笑几声,将一把兽骨铺在桌上。
“允,今日我们便玩酒令杀。”
酒令杀也是漠北特有的传统。
兽骨刻字,抽到兽骨的人员,便有了自己的身份;一共分为两个阵营,一方鬼,一方人。
兽骨折断则出局,在场中活到最后的那方视为胜利。
霍扬枭视线扫过场中所有人,最后在我身上顿住。
“看看这次,能不能一举捉鬼。”
原本轻松的氛围,因着霍扬枭的这一句话,渐渐有些凝重。
众人各怀心事,在竹筒中抽着兽骨。
一番激烈较量过后,场中只剩下两人一鬼。
我看向霍扬枭和霍婉婷,此时只有我们三人依旧存活。
见此,我径直将兽骨亮了出来,随后指向霍婉婷。
“我得到的信息表明,她是场上最后一只鬼。”
其他下场的将军面上带笑,准备迎接阵营的胜利。
霍婉婷也意识到这局必输无疑,面色不愉。
可没成想,霍扬枭却在这时折断了我的兽骨。
“或许婉婷是鬼,但这毕竟是游戏。”
“我看真正是鬼的,另有其人。”
鬼,是漠北对细作的蔑称。
他极具侵略性的眼神落在我身上,意味不言而喻。
3
场中静默一瞬。
大漠烈日高悬,我却只觉从头到脚寒了个彻底。
“不过游戏罢了,王上不必如此含沙射影。”
我收敛视线,心中死寂的再也掀不起波澜。
到最后,霍扬枭主动将自己的兽骨递给霍婉婷,还贴心的为她折断。
至此,场上仅剩霍婉婷拥有完整的兽骨。
负责对局的宫人此时也宣布:
“此局鬼胜。”
话音落下,所有人都有些颓丧,但碍于霍扬枭的身份不敢表现出来。
原本必胜的局面,却因为霍扬枭,输了个彻底。
但他面上带笑,根本不在乎游戏的输赢。
霍婉婷看向我,得意地扬了扬手中的兽骨,挑衅的视线落在我的小腹上。
“王兄,您也真是的,不能为了让我开心,就这样不顾规则呀,王嫂现在肚子里可怀着龙种,要是气坏了身子,那我不就成罪人了?”
霍扬枭宠溺的揉了揉她的脑袋,冰冷的视线扫向我。
“若真如此,那你倒做了一桩好事。毕竟,细作的孽种,我不会留下。”
“事已至此,曲风晴,还要继续装下去么?”
闻言,我长出一口气,笑得苦涩,放出关在金丝笼中的白鸽。
霍扬枭如此相信霍婉婷,我做什么都是徒劳无功。
若只有走到最后一步,才能完成任务,那我便豁出这条命。
我将准备好的绸带绑在白鸽腿上,上面写着我留下的消息。
【我死后,全部身家交由漠北王庭霍扬枭】
白鸽飞出不远,巡宫内突然传来激烈的打斗声。
心顿时提起来,我急忙拿出骨哨吹响,召集藏在暗处的死侍,随后冲进巡宫寻找霍扬枭的身影。
争斗之际,一只匕首悄无声息抵上我的颈间。
我心头一惊,作势就要反抗,却在听到熟悉的声音时,身形一顿。
霍扬枭声音暗哑,话中隐隐透着被背叛后的愤怒。
“你果真是敌国派来的细作,这场刺杀,你等了很久吧?”
“我是敌国细作?”我咽下喉中的苦涩,“那晚你被刺杀,是我拼死护送你离开;宫宴时,你的酒中被下了毒,是我打翻酒杯,却被你责罚,在大漠跪了一天一夜!”
“霍扬枭,这一年我拼着命也要保护你,你为什么连信都不肯信我?!”
他将刀刃往前送了送,声音冷硬。
“多年来,我见过无数人像你这样骗取信任,只是没成想你居然还妄图挑拨我和婉婷的关系,手段低劣至极!”
4
我吞下没说完的话,彻底对他死心。
霍扬枭找来一捆麻绳,将我双手绑至身后,随后将匕首递向霍婉婷。
“我去解决其他人,这匕首留给你防身,看好曲风晴。”
临走前,他又定定看向我,眸中暗流涌动。
“若她执意寻死,那你便成全她!”
霍婉婷眼神一亮,即将握住刀柄的那一瞬间,我汗毛都竖起来,赶忙出声制止:
“不可!霍扬枭,若是把匕首给她,你我二人便真的要陨命于此了!”
“霍扬枭,我用命保护了你一年,你今天万不能出事,我求你信我一次!”
我绝望的哭喊,终于让霍扬枭面色有了一分动摇。
但很快,他还是毅然将匕首递给了霍婉婷。
而霍婉婷,在拿到匕首的一瞬间就狞笑起来。
她很快便将刀捅在我的小腹上,拧了几个圈。
我疼的冷汗都冒了出来,蜷缩在地上不住的颤抖。
“曲风晴,你不觉得自己很可笑吗?这一年来你处处坏我大计,可惜他始终不肯信你!”
她看着刀尖汩汩下坠的鲜血,笑得恣意张狂。
“今天不仅你要死在这里,霍扬枭更是把命留下!”
见状,霍扬枭瞳孔骤然紧缩,身形像是老了十岁,颤抖着手指向霍婉婷。
“你怎么......”
“杀你,是我从小就被灌输的信仰,只有你死,才能保我国家永昌!”
话落,霍婉婷手握匕首直直冲向霍扬枭!
我心中焦急不已,终于在最后时刻挣脱绳子制住了她。
眼见局势逆转,霍婉婷面上满是决绝。
她死死盯着我,随后咬破了藏在口中的毒囊。
“我在黄泉路上等着你们!”
霍婉婷彻底没了声息,可巡宫也逐渐被铁骑包围。
见此,霍扬枭瞬间捡起地上的长枪,又单手将我横抱起,眼眶猩红。
“不要怕,我这就带你杀出去,你会没事的,我们的孩子也会没事的。”
他将我安顿好,随后披甲执锐,翻身上马,联同猎场将军和铁骑战得有来有回。
可对面人数实在众多,霍扬枭很快便落了下风。
我挣扎着起身,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火药,在死士掩护下直直冲进铁骑洪流中。
霍扬枭余光注意到我,瞬间目眦欲裂。
“曲风晴!回来,快回来!!”
他绝望的的呼喊即便在铁骑的踢踏声中也震耳欲聋。
我淡淡回望他红肿的双眼,在他的注视下点燃了引线。
冲天的火光升起,我唇角勾起一个笑,轻声呢喃:
“任务完成,霍扬枭,后会无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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