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流年似水去,情意如梦轻
大学毕业,我替早死的哥哥续嫁进秦家。
十年来,将哥哥的儿子视如己出,照顾得无微不至。
甚至为了他辞掉工作,瘸掉一条腿。
可结婚纪念日那天,
精心养育的儿子,将我母亲的遗物丢进垃圾场。
“你一个吃软饭的小白脸,有什么资格把你小三妈的东西放在我家!”
老婆也附和道:
“你是大人,和小孩计较什么?”
“自己的东西不收好,怎么能怪他翻出来?”
二人的话像剑,刺到心上带来阵阵钝痛。
我站在原地,什么都没有说不出来,
最后只平静地叹了一口气。
“我们离婚吧。”
......
1
我起了个大早,熬儿子最爱喝的鱼片粥,
转身却看见他直直地站在门口。
阴沉的目光落在我身上,
吓得我手一松,
瓷碗噼里啪啦的砸在地上。
秦思脸上却没有半分关心,讥讽道:
“腿是瘸的,两只手也这么没用?”
我愣了愣,没接他的话茬。
重新端了粥,
女佣上前打扫一片狼藉。
“呕。”
秦思夸张地把粥吐进了垃圾桶,怒道:
“这是泔水吗?”
“作为家庭主夫,怎么连饭都做不好?不知道妈妈怎么选了你顶替我爸爸的位置,你明明比不上他万分之一!”
我抬起头,疑惑地问他:
“秦思,没见过的人你怎么知道他好?”
我自觉没有恶意,秦思却涨的满脸通红。
秦思生父,也就是我的继兄,在他三岁时就死了。
更别说我的这位哥哥,
短短一生奉行“君子远庖厨”,
恐怕连饭都没做过,秦思又如何拿我的厨艺和他对比。
小男孩心思被我戳破,
红着脸砰地一拍桌子,
恼怒地跑上楼。
我平静地端起面前的粥碗。
还没喝两口,就听到女佣惊呼一声,
下一秒,如雪花般的杂物就从楼上坠下。
一只钢笔碰巧磕在桌子上,零件散出来跳进我手心。
秦思从四楼探出头,
“叫你嘲笑我没见过爸爸,你还不是有个小三妈?留着她的东西晦气死了,全都扔出我家!”
他站起身,
恨得把纸箱子都撕成纸片,从空中洒下来。
漫天纸花中,我摩梭着手中的笔身,不禁苦笑。
这箱子里全是母亲的遗物,
十几年来身处何处,我也不曾丢弃。
没想到,今天竟然被我精心养了十年的儿子毁了。
我的满腔真心换不来秦思的感恩,
也护不住珍视的宝物。
或许这是上天的暗示,让我赶紧从秦家滚蛋。
吵闹声惊醒了秦舒语,
她揉着太阳穴从楼上下来,不快道:
“大早上干什么又惹思思生气?”
我沉默地看着她,
睡衣的肩带滑落,露出刺眼的红痕。
秦舒语看到我周围的满目狼藉也是一愣,
“这是闹什么呢?”
她随手喊来女佣,
“都是一些旧东西,都丢出去吧。”
“一会儿我还约了客人,家里乱糟糟的像什么样子。”
佣人得了她的话,
不过片刻就把客厅收拾干净。
除了我手中攥紧的钢笔,
餐厅干净得像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而自始至终,没有人问过我的意见。
秦舒语和衣坐在沙发上,
手摁在胃上,有一搭没一搭的揉着。
若在往常,
我早就眼巴巴地凑上去。
但是今天我一反常态,站在原地。
她睁开眼疑惑地看着我,
“站着干吗?还不过来。”
我下意识凑过去,
双手捂到她的胃上轻轻揉按。
听着她发出舒服地叹气声,
我百感交集。
结婚十年,
秦舒语看向我的眼神,无时无刻不充满戒备和冷漠,
只有在她闭着眼的时候,我才能感受到一丝温情。
她今天心情不错,
从身侧的文件袋里拿出一份资料给我。
“我昨晚和总台台长应酬,给你要了一个库管的位子。每天不用久站,坐着看看书就下班,还能照顾思思。”
“明天就是结婚纪念日,就当是我送你的礼物。”
我没接,
她手举得酸了,
把头抬起来眯起眼看我,
一双多情凤眼里全是不满。
在她心里,今天自己十分体贴,考虑周全。
可我竟然不感恩戴德,接受她的恩赐。
她早忘了,
在我进秦家之前,
也有过一段风光的日子。
2
毕业后,
我参加京市总台举办的主持人大赛,披荆斩棘,一举夺魁。
用了不过一年,就被评为最具潜力男主持人。
彼时身边有志趣相投的同僚,眼前是无比光明的未来。
可婚后,
只因秦舒语嫌弃我上班照顾不好儿子,
轻飘飘一句话就逼我辞了职,
斩断了我坦荡星途。
现在十年了,
她竟然拿出一个库管的工作就想让我感激涕零,
这是对我的羞辱。
我不想再忍,
于是从沙发绕到茶几,
打开抽屉拿出两份签好字的离婚协议书。
“舒语,思思明年就十四岁了,我们找个时间离婚吧。”
空气一瞬间凝固,客厅安静得落针可闻。
片刻后,
秦舒语的视线从离婚协议书转到我脸上,不可置信道:
“你又在闹什么?”
“看不上我给你找的工作?人有什么能力就做什么事,你在家待了十年,这份工作还是我应酬喝到胃出血才给你找来的。”
也许是我十年来一直隐忍和顺从,
偶尔计划外的反抗,才让她格外愤怒,口不择言。
“还是因为思思丢了点破烂?”
“退一步说,你难道就没错吗?如果你自己能收好自己的东西,他怎么会翻出来?”
“我每天在外面辛辛苦苦上班,你唯一要做的就是顾好这个家。可你做好了吗?思思甚至都不肯叫你一声爸爸!”
我看着她斥责的眼神,遍体生寒。
原来秦舒语一直都知道,
秦思从不认我是爸爸。
当年秦舒语和哥哥在留学时一见钟情。
秦家早在天子脚下扎根几代,可许家还是周边县城婆罗门。
为了和哥哥在一起,
秦舒语送了不知多少资源,扶持许家在京城边站稳脚跟。
按言情小说的发展,
王子和公主破除层层障碍,应该幸福地白头偕老。
可好景不长,
秦思出生第二年,遭遇绑架。
绑匪让秦舒语二选一,
哥哥不愿让秦舒语为难,毅然跳下悬崖。
秦舒语亲手杀死了绑匪,
尸骨都碾成肉泥,却换不回哥哥。
她痛苦万分,立誓永不再婚,
可秦思被吓到,患上自闭症。
一边工作一边照顾秦思,让她分身乏术。
又担心保姆会虐待秦思,
许家这才提议把我送过来当“继父”,
约定照顾秦思到十四岁,以后任我去留。
这十年我尽心尽力,
最后却换来秦思一句:“我爸爸早死了。”
我担心秦舒语知道了会烦心,所以从来不说。
现在我才知道,
秦思的叛逆也有秦舒语的默许。
秦舒语尖锐的长甲几乎嵌入我的胳膊,
她不满我的走神,等着我开口道歉。
“算了吧,我这么没用,留在这也是给你们母子俩添堵。”
秦舒语笑了一下,
像是终于发现了解决问题的密钥,
声音温柔下来,循循善诱:
“我这不是给你找工作了吗?婚约我早就忘了,以后你就踏踏实实做秦家的男主人。”
“我是认真的。”
我冷静地打断她。
秦家宅子奢华却冰冷至极,等级分明。
不管是下人还是秦思,都不曾真正的尊重我。
好男儿志在四方,可我已经在这潭死水熬了十年,
一想到要在这里度过余生,我就感觉窒息。
“秦思所有的饮食吃穿管家都会安排。”
“他现在自学到高中内容,我也教不了了,家教下个月就来。”
秦舒语猛地捡起桌上的离婚协议扔进壁炉,
脆弱的纸张瞬间被火苗吞噬。
3
“你做梦。”
“自己去祠堂忏悔几天,想想自己到底要什么?想明白了再和我说话。”
秦舒语怒气冲冲放完话,甩手就走。
管家为难的走过来,
我不想闹的太难看,自己走进了祠堂关禁闭。
说是祠堂,
其实只有哥哥一个人的牌位。
进秦家之前,
许父交代我家丑不可外扬,
也为了讨好秦舒语,
我见到哥哥的牌位也演得伤心。
秦舒语觉得有人和她共情,
才对我露出一丝女人的柔情,
当时天真的我还心疼她的深情和痛苦,傻子一样动了心。
一个馒头从供桌底下滚到脚边,
打断我的回忆。
秦思灵活地钻出来,
一脚踩扁馒头,踢到我面前。
“想吃吗?想吃就跪着爬过来求求我。”
烛火摇曳,映出秦思居高临下的鄙夷嘴脸。
他早就忘了,这通道还是我挖出来的,
秦思七岁时,因为摔碎了哥哥生前最爱的瓷碗。
被秦舒语用鞭子打的血肉模糊,扔进祠堂。
若不是我挖了一天一夜,打通了这条密道送水送药,
他小命早就没了。
我熟悉这密道的所有细节,想出去自然能出去。
当年虽然是被许家逼着嫁给秦家,
但稚子无辜,
我把他当成自己的亲儿子。
可到底是血浓于水,
不管我付出多少,都比不上基因里带的亲近。
我早该看清,
这母子二人都是一样,对我冷漠又嫌恶。
“出去吧,别被你妈妈发现了。”
我摆摆手让他离开,低下头捡起馒头藏在桌后。
三天后,
秦舒语才终于想起我。
几天不见阳光,我早就脸色苍白。
断过的瘸腿也发出**,
痛意从骨缝里钻出来。
进门就看到一个阳光俊朗的男生,坐在我的位置上,
而秦思亲昵地贴在他身边,
崇拜之情几乎要溢出来。
“小贺哥哥,我经常在新闻频道看到你,真人更帅!”
他甚至拿起筷子帮他布菜,
激动地脸都红了。
“贺哥哥,你是我的偶像。”
“我以后一定要和你一样做新闻主播,被全国人都看到!男人就该像你这样成就一番事业。”
我愕然地愣在原地,
平静的心里又泛起一阵刺痛。
秦思可能早就没有幼时的记忆,
他忘了我也曾把他抗在肩头,
他现在不齿我是个瘸子,我是吃软饭的小白脸。
却忘了我的事业、我的好腿都是因为救他才缺失。
飞驰相撞的轿车里,
是我把他护在身下。
医院检查他只有轻微擦伤,头上包着滑稽的大纱布,在我床边哭的泪水涟涟。
“爸爸是超人,我以后长大了也要保护爸爸。”
时过境迁,只有我把这些话当了真。
两个女仆背对着我,八卦道:
“哎呦,还是贺主播这样的身份才配得上秦家么。我看小少爷也对他满意呢。”
“是啊,我看秦家男主人怕是要易位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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