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第一章

「你虽然是姐姐，但是家里从来不重男轻女！不存在这种落后思想！」

「我在你身上报的兴趣班，各种补课班，比在你弟身上花的多多啦！你说是不是？」

爸爸从小到大都对我这么说。

我也一直这么认为，爸妈还是爱我多的。

直到，他们跳着脚，让我滚出这个家。

「这是你弟的房子！跟你屁关系没有，滚！」

1

申请考博机构时，因为爸妈在我申博机构的周围就有一套房子。

所以，在同学们住自习室的时候，而我申请了外宿，住在家里。

当我的同学知道了，大呼羡慕。

「呜呜呜，原来你就是传说中的本地独生女！」

「我真的羡慕了，自习室也有点嘈杂，要是一个人住的话，我都想不到我的学习效率有多高。」

「是呀，我也想出去住。」

我听着大家对我的议论，勉强笑了笑：「我还有个弟弟呢，不是独生女。」

「别羡慕了，家家有本难念的经，他们根本不热心我的学业，天天催我出去相亲。烦都要烦死了。」

随着我大了，父母逼婚越来越紧。

但是我对结婚实在没什么想法，比起婚姻生活，我更想把所有时间用来搞学业，搞科研。我想成为对社会有贡献的人。

所以，昨天深夜当他们在家族群里催婚时，我言辞恳切地给他们打了一篇小作文。

「为了我的学业与事业着想，我这辈子不打算结婚了。」

「我喜欢一个人过日子，清净。我也不想再有个人打乱我的生活秩序了，更不想把时间浪费在婚姻生活里。爸爸妈妈，你们会支持我的吧？」

把小作文发出去，我想起了自己操持家庭一辈子的妈妈，每天忙忙碌碌的干活，却还被人嘲笑是没用的家庭主妇。

妈妈的生活圈子很窄，只能每天围着我们一家人转，而固定的活动地点只有超市和菜市场。

我叹一口气，如果这是婚姻的话，我实在不想要这样的生活。

消息发出去了，家里没人回我。

我有些紧张，时不时打开看一眼手机。

等到我今天再看的时候，家里终于有回应了。

我已被踢出群聊。

2

上课时，老师说什么，我都没往脑子里记。

鼻子好像灌了柠檬一样，酸涩肿胀。我越想越委屈。

他们怎么能这样呢？？？也太不把我当回事儿了吧，他们可是我的家人啊！！

终于挨到了下课，我准备给妈妈打个电话。

没想到，妈妈先给我打过来了。

一接起，就是劈头盖脸一顿骂。

「温玉琪！你怎么敢当着爸爸的面也胡言乱语，现在爸爸都被你气的心脏病复发了！！」

一听到爸爸生病，之前的委屈我全抛之脑后，满脑子只有惊慌失措。

「爸爸怎么样了？现在情况严重吗？你们到医院了吗？」

「就这么盼着把你爹往医院送？」是父亲的嗓音，他怒斥道。

「我病了不要紧，应该把你这种不结婚的送到精神病院去！你的病比我严重多了！！」

妈妈咳嗽了一声：「你爸复发不严重，吃完药好多了。」

我明白了。他们又是在跟我装病，来强行激起我的愧疚心。

「你个不孝女！怎么，在外面住两年自己翅膀硬了，就能不听爹妈的话了？就能违背爹妈的意思了？」

「补课班儿也别给我上了！我们就在你家，现在，立马，给我回家！」爸爸河东狮吼。

我挂掉了电话。之前因为上课一直憋着的眼泪，终于夺眶而出。

我深呼吸，整理情绪。

为了自己想要的未来，我必须要跟他们说清楚我的态度。

跟老师匆匆请了假后，我不情不愿的回到了家。

只是没想到，还有更大的惊涛骇浪等着我。

3

到家，爸爸，妈妈，弟弟。三个人整整齐齐的，坐在沙发上。

而与他们相反的，我卧室的卷子，努力考博的横幅，被他们撕的乱七八糟。

风一吹，碎纸屑飘到了我的脚边，上面还有我熬夜整理的笔记。

「你们？......」胸口像是被巨大的石头堵着。我指着地上的碎片，说不出话。

妈妈先一把拉住我：「琪琪，我们也不想这样的。咱们家里人也只是想让你把心思用在正道上。」

「你是一个女孩。到了年纪就该谈婚论嫁了。爱学习是好事儿，但也要适可而止呀！过了年你就26了，成老姑娘了......」妈妈絮絮叨叨地说。

「闭嘴！！！我不想听！！！！！」

这是我这辈子第一次，对他们这么尖叫。

可是再多的吼叫也抵消不了我的劳动成果被人摧毁的愤怒。

而摧毁者，还是我最亲密的家人。

我喘着粗气，大声道：「你们知道这些笔记我写了多长时间吗？你们知道它对我来讲有多重要吗！！你们知道吗？！！」

爸爸，站了起来。

「这就是你跟长辈说话的态度？」

说着便伸手抽了我一个耳光！

我的头脑发懵，眼睛充血。退到了墙边。

家人的脸，全部变得模糊而陌生。

4

我不明白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。

我不是要和他们好好谈判吗？

我不是他们最珍视的女儿吗？

小时候，爸爸会带着我买玩具，带我吃小零食。妈妈会给我买好看的粉色蓬蓬裙。

妈妈常常调侃：「姐姐的衣服也太多了！像个公主一样。不像咱们家小子，一年四季也就这么两套。」

「女儿要富养嘛！咱们家可不是那种重男轻女的家庭，咱们是重女轻男！」爸爸骄傲地接话。

长大以后，我表现出了爱学习的特质，从小学就开始，回回年级第一。

爸爸妈妈把我的奖状贴满一墙，愈发把我当做他们的骄傲。

他们的头像是我，朋友圈也经常出现我，还有我获得竞赛的奖杯。

初高中，同事的女儿有早恋的，甚至还有跟小混混出去打游戏的。

那些家长急的焦头烂额，

每当这时，爸爸就会骄傲地提起我：「我们家琪琪，最大的缺点就是不爱出去玩！」

「琪琪可乖啦！每天在课桌前努力学习，一坐就是一天！」

能让他们这么开心，我也很高兴。

而我这么坚持的原因，不是为了讨父母欢心。为的是我的理想。

我从小的志向就是成为科学家。要像其他伟大的科学家一样，发明好东西，造福很多人。

所以我知道，学习是必经之路。

我两耳不闻窗外事，一心只读圣贤书。

我很早就给自己定了人生计划。考好大学，考好硕士，考好博士，进科研院。

妈妈很惊讶地看着我的计划表，随后揉一把我的脑袋：「你将来不结婚啦？」

「结婚？」我说：「算了。结婚太麻烦了。我还是要搞研究。」

「这小丫头！」妈妈笑了一下，没把我的话当回事儿。

反而是爸爸，扯下我的计划表。

「看我家丫头，从小志向就大着呢！」

「厉害厉害。」其他同事鼓掌，捧爸爸的场。

「嗨，小姑娘家家的，净瞎做梦，你以为写下来就能成真？还是太年轻，没被社会毒打过！」

爸爸没经过我的同意，把计划表给别人看已经很唐突了。

他还要在众人面前骂我两句，贬低我的梦想，显摆自己的威风。

这是我第一次讨厌爸爸。

可爸爸是我的亲人，他给我买那么多好东西，关心我的成长，也从来不吝啬我零花钱。

这点隔阂没多久就消失了。

我自己以为是这样的。

其实并没有，他通过这件事所彰显出来的自大，他的强权，他自以为傲的家庭地位。

早早的就预示了：我只能顺着他的方向走。

在我小的时候，他跟我的目标一致，都是要我好好学习。

我听话，他就对我好。

而我考研期间。他已经对我学习的姿态产生了不耐烦。

他认为女生能上个大学本科就够了，结婚生子才是正道。

我们的目标出现了分歧，所以从那时候就开始，频频吵架。

当年不经意的那句话，顺着时间的洪流化成打在我脸上的一巴掌。

子弹在今天，正中眉心。

5

「你们一定要这样是吗？」我红着眼睛，盯着眼前三个人。

「你们当初不是说好了，我是你们最爱的孩子，我做什么决定你们都会支持吗？」

「我也有自己的理想啊，我只是想一心一意的从事学术研究......」

「研究个屁！你自己的人生都没研究明白，到了该结婚的年纪不结婚。你还研究学术？」

爸爸抄起桌子上的笔，向我砸过来。

妈妈对着爸爸斥了一声：「好了！」

随后，她揉着我的脸，给我倒水。

「你爸爸也就是脾气太急了一些......」

我扶着妈妈，失声痛哭。

爸爸还在不间断地骂着。

「咱们家亲戚都在议论你呢！一个女人到了年纪不结婚。只顾着自己活！」

「你有没有为爸妈着想过？我们过年一回老家，在亲戚面前都抬不起头来！」

「早知道我就不该让你读书！连高中我都不让你读！」

心里好像有一块地方被撕裂，扩大。然后冷风从中间穿堂而过。

我多次想打断他——都是自己过自己的生活，就算有少部分闲人嚼舌根，不理他们就是了。

为什么要把面子看的比天还重要？儿女的幸福呢？就可以置之不顾吗？

妈妈也叹气，指责我：「一个女生，马上要读博士了。这事传出去，将来哪个男人还敢要你呀？」

我为什么等待被人要？难道我自己一个人活不下去吗？

我泪如雨下。

眼看着爸爸又要骂我，妈妈开始当和事佬：「行了行了，都少说两句。」

「琪琪啊，你现在也才25，也还算年轻。再缓个一两年也行。要是到了30岁还嫁不出去，真可就惨喽！」

「听妈妈的话，下周开始见那个相亲对象，好吗？听话我们就都不说你。」

我决绝地抹了一把鼻涕眼泪，随后，对着眼前的父母双亲，跪了下来。

「爸妈，对不起。」

「——我不是拖几年结婚，我就是不想结婚。」

「我已经25了，我已经是一个有自理能力的成年人了。我明白不结婚的后果，也会对我所做的事情负责的。」

「妈，现在的社会观念已经开放很多了，没人会对着你指指点点。我从小到大真的对结婚没什么感觉。而且我是独身主义，我平常也很喜欢一个人待着。将来养老我也会自己攒钱自己筹备。你们真的不用担心我。」

看着爸妈的神色，我越说越心悸，整个人被孝道压的喘不过气。

「反了！！！反了！！！！！！」

爸爸气得砰砰砰拍桌子。

「不孝女，白眼狼！！！」

「你就是社会中的败类！渣子！！」

「不结婚是吧？你吃我们的住我们的，你自立，你有本事。现在就给我滚出这个家！！！」

6

爸爸开始摔我房间里的东西。

我悉心照顾的花，我养的猫。我画的画，我的摆件小卡——

父亲拿起扫把，框框都给我砸的稀巴烂。

我养了两年的猫，米米，被他一脚踹的三米远。

「你疯了，你给我停下！停下！！！」

「你打死我吧，你干脆把我打死吧！！！」

我不管不顾，硬是冲上前来扯他手里的扫把。

妈妈和弟弟也过来拉扯我们俩。

混战了好一会儿，我们才被拉开。

我已经不想再跟这个名为父亲的男人待在一个房间了。

我颤抖着身体，只穿着睡衣，走出门外。

妈妈也哭了，她拿着我的棉袄冲出门：「宝贝，天气凉，穿个外套。」

我失魂落魄的停在家门。嗓子很干，眼睛胀胀的，已经哭不动了。

妈妈强行把爸爸推到另一个房间里去。

她拉着我的手：「走，咱们娘仨好好说。」

我回握住了，妈妈，栽到她的怀抱里，痛哭。

我已经失去了父亲的爱，不想再失去母亲的。

缓和了好一会，我才跟妈妈继续坚定地说。

「妈妈，您也知道，我已经规划了那么多年了，我是认真的。」

妈妈面含悲苦：「宝贝，你自己想的是一回事儿，但是也要体谅长辈的心情啊。」

「你爸刀子嘴豆腐心，他也只是怕你丢人，他为了给你找对象，三天两头去公园，找红娘给你牵线，条件不好的还不要。忙出了一头白头发......你作为一个晚辈，哪怕不同意，也要体谅体谅啊！」

「可是你们在做无用功啊。为什么要往我不需要的方向努力，还要让我领情呢？」

妈妈噎住了。

爸爸听到我说的话，冲了进来。

他看上去冷静了不少：「好，我们懂你的意思。」

「爸。」我一下子热泪盈眶：「你真的能懂吗？」

好吧，看到他的神情，就知道他是在说反话。

「你的意思是，你不需要我们一家人了，你要跟我们断绝关系。」

「好啊。以前给你身上花的我也不说了。家里等你上研究生也有在给你钱吧？还给我们。」

「并且，现在，就给我搬出去。这不是你的房子，不是你的家！」

我嘴里发苦。

7

我进科研院，站在更高平台上的梦想一瞬间变得遥远起来。

而逼近的，是家人可怖扭曲的脸。

我需要他们的支持。好歹我要在这里读完书。

「爸，我求您了，我为了准备考博努力了三年，我找学校，找导师。一刻不间断的学习。我真的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放弃......」

我低声下气，越说越哽咽，

「不行，要是不结婚。今天你就收拾东西给我滚！」

求助爸爸无门，我开始捏着妈妈的手，

「妈，我从小到大一直对您都很好。我一直都是您的骄傲，我没有给您丢过脸，我真的很需要住在这里，好歹考试之前我住在这里一段时间，过去之后我立马搬走，好不好？」

妈妈被爸爸盯着，不敢吭气。

「妈，妈......」我开始嚎啕大哭：「当初不是您说支持我吗？是您说我可以一辈子住这里的......」

在这个节骨眼儿上，一直玩手机的弟弟抬起了头。

「姐，你说什么哪？」

「爸妈前年就把家里三套房子全都过继到我名下了——你居然不知道？」

我懵了。

看向爸妈——父亲对我怒目而视，母亲撇开了头。

「妈？」

我陷入了怀疑的漩涡。

「你们不是一直说重女轻男吗？家里四房子，你们三套过继给了弟弟，然后没人告诉我？」

「你们三个人一直瞒着我？」

「说话这么难听。」爸爸冷笑：「你一个女孩儿，告诉你干什么？」

「你们不是说从来不重男轻女吗。咱们家四套房，就全给弟弟了？我一个当姐姐的没有继承权就算了，我问都不能问吗？」我破罐子破摔，哭着和他们叫嚣。

妈妈眉目一冷：「你居然想要房子？」

「是不是把你养的太野了？怎么？你早就肖想你弟的东西了？」

「男娃要房子才有用，男孩子要娶媳妇，要成家！」

「我告诉你，房子一直是弟弟继承的，从来没有女儿敢要弟弟的东西！」

「以前我们姐妹四个，从来就没抢过你舅舅的房子！」

我笑了：「男孩儿要成家有房子，女孩儿呢？睡天桥还是地洞？」

「等你以后有了丈夫，就会有自己的家。」

「要是我被丈夫赶出来了怎么办？」

「那我岂不是这辈子都要住在别人的家里吗？妈妈。」苦楚在心底蔓延，我笑出了眼泪，「如果是这样的话，我结婚跟出去卖有什么区别？」